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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0919 戲劇與基督徒 (陳嘉式牧師)

我想上帝把我們使徒明明列在末後,好像定死罪的囚犯。因為我們成了一台戲,給世人和天使觀看。我們為基督的緣故算是愚拙的,你們在基督裏倒是聰明的,我們軟弱,你們倒強壯,你們有榮耀,我們倒被藐視。直到如今,我們還是,又飢、又渴、又赤身體、又挨打、又沒有一定的住處。並且勞苦,親手作工。被人咒罵,我們就祝福。被人逼迫,我們就忍受。被人毀謗,我們就善勸。直到如今,人們還把我們看作世界的污穢,萬物中的渣滓。(林前四: 9-13 )
眼見人生事故的變化多端,禍福悲喜,來去難以捉摸。世間榮華美景瞬間即逝,態度較消極者,難免歎謂人生如夢;態度積極者,雖不認為人生僅是一場夢,亦不免要慨歎人生如戲。特別是當我們把這世界視為真實,而痴心於某些良辰美景,而且一心一意地將自己投入這個世界時,到頭來,我們發現人生至終只不過是一台戲,我們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位演員罷了。

使徒保羅生長之地,基利家的大數,是彼時希臘文化鼎盛的地方,名望之高僅次於雅典。保羅受希臘文化薰陶的結果,使他的一生與希臘文化脫離不了關係。所以在他傳道的生涯中,除了使用希臘語外,還在他的著述中介紹一些希臘哲學的概念。例如節制,按照上帝的旨意而行,彷彿對著鏡子觀看,以及 無論什麼情況都能知足;能處卑賤,能處富足(腓四 11,12 ) … 這些都是他受希臘 哲學,斯多亞派,所影響的例子。因此保羅在希臘文化薰陶下,他知道希臘人如何運用希臘文化來表達思想,傳遞文化,尤其知道戲劇與人生的重要 關係。他不但把自己和所傳的福音當作一台戲,也把自己和同工比作戲中的演員。

一、戲劇的功能

倘若我們只看蘇格拉底、柏拉圖以及那些希臘哲學大師們的才華,我們會以為他們所處的社會一定是學校林立,他們的國民個個皆是飽學多才之士。其實在當時能夠受好教育的人,為數不多,大部份的人都沒有上過學。至於他們優美的文化,有許多是靠戲劇的演出,才能把它廣泛地傳到各處。一般不會讀書的老百姓,只有藉著戲劇的表演而感受到文化的優雅,順而獲得一些豐富的歷史資料。文化不僅可以藉著戲劇傳播,亦可經由它來教育百姓,何況大部分人一生受著戲劇的教育薰陶,比在學校受教育的時間還長。一般的人一旦離開學校,就很少有認真地捧著書看,但卻一直在看戲,受戲劇的影響。戲劇傳播文化的功能不但在希臘如此,在中國各地也一樣。例如在卅年代出生的人,在還沒有上小學以前,根本無法從文字中知道古代的歷史事件和人物。可是從看戲的當中,便認識了許多的歷史事物。從雪梅教子的戲裏,得知調皮的孩子商輅,他的繼母雪梅想要盡人母之責把他教養好,可是每每受到溺愛他的祖母所阻擾,雪梅不得不利用婆婆不在的時候教訓這孩子。她把竹條高高的舉起,輕輕地打下,她說:「打在兒身上,卻痛在娘心上」。古時的社會那有家庭教育這名詞,但藉著戲劇,將家庭教育這個概念傳播到許多人的心裡。

希臘戲劇和中國戲劇相同的地方,就是他們都有濃厚的化粧。角色的性格可由化粧和臉譜的造型辨別出來。戲劇的進行通常都是伴著歌、伴著舞,又伴著對話。不同之處是希臘人用神話故事來表達哲學思想,中國人以敘述故事來發揚忠孝節義。保羅不但知道戲劇具有傳播文化的功能,他也把自己比擬為演員。無論是早期或者是現代的教會,確曾有許多人採用戲劇的方法來傳播福音。

例如作先知預言的亞迦布,他用保羅的腰帶綑綁自己,來預言保羅的被捕(徒 21 : 10 、 11 );又如以索比亞教會以演戲而不用講道的方法來保存教會歷史;再如,現代教會也用聖誕劇述說耶穌降生的故事。

好的戲劇不只是述說故事,描繪人生、反映事態、傳遞文化而已;好的戲劇更能啟發人生,也激勵人的善性。例如威尼斯商人,告訴我們:法律最終的目的是愛,不是用作鉗制人或報私仇的工具。例如日正當中,給我們一個感受:當你遇到困難時,最好的幫手就是你自己。例如羅蜜歐與朱麗葉,它警誡人們,氏族間的仇恨不但害了自己,也貽害了後代。例如蘇三起解,則讓我們深深地同情那無辜又無助的妓女,同時也讓人明白,一個明察秋毫、審判公正的官, 對一般庶民是多麼地重要。一個不公不正的官員,對那善良弱小的民眾傷害多大。

二、戲劇與演員

談及戲劇,就少不了演員,好的戲劇也需要好的演員,例如一般人讀浮士德,要想正確地掌握到它的內容,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若經過好的編導和好演員的詮釋,我們或多或少可以了解一些:用純真的生命來換取名利是件多麼痛苦而又不值得的事。一般的戲劇,人們也許把它當作是娛樂的材料而已,其實好的戲劇在用心觀賞者的眼中是一種藝術,而且是活生生的藝術,也是活生生的教材。

從前有些人稱演員為,做戲仔。這種稱呼,不只表示演員的社會階層低,同時也表示人們對他們的人品也有不好的觀感。尤其在婚姻的穩定性和性道德的莊重方面,做戲仔,確曾被人認為比一般人低。畢生從事於影劇的美國名伶巴利摩爾 Lionel Barrymore ,他認為演員與其他人在本質上是沒有分別的,只是演員在生活上受的試探比別人要多,而且重。一般人的一生,從戀愛、結婚,到家庭建立後,他們的生活大致就穩定下來了,可以全心去做他的事業了。但演員為了職業的關係,必須一而再的演戀愛故事,為了要使劇情逼真,他必須全心投入。由熱情洋溢,而至假戲真做。穩定力較差的人,就沒有辦法分辨出這是戲劇的人生,抑或是人生婚姻的戲劇?

其實作一個演員,必須和從事其他職業的人一樣,認真地探求所扮演的角色,努力學習揣摩各色各樣的人生,不斷的加以演練,然後循著周詳的計劃把它演出來,甚至創作出來。從前的人看輕做戲仔,一方面是由於他們的收入低微,受的教育少,加上人們只看到那些輕浮和隨便的表面,沒有興緻去深入了解,探索他們從業的艱苦和意義。現代歐美的演員則不然,他們收入好,又受過良好的教育,再經大眾傳播的渲染,他們就不再是做戲仔了,反而是青少年心目中的明星,是觀眾眼中的藝術家。戲劇在現代的社會裡,不再是一種供人們消遣娛樂的工具而已,它是一番正正當當的事業。因為它是歷史學的好教具,心理學的活榜樣,社會學的實例。它將社會的形形色色事情呈現給眾人看,無意間觀眾也看到自己的善惡美醜;戲劇又能具體地表現出人們的實況,所以大家可以共同感受到人間的歡愉和痛苦。

•  戲劇與人生

基督徒信仰生命中的許多層面,也可以由戲劇來反映,同時也能夠從其中學習到一些真理,作以充實自己的人生,因此身為基督徒的我們,被保羅稱之為演藝人員,就必須注意下列一些情況:

1. 瞭解舞台與人生的分別:

一個成功的演員,不但戲要演得好,同時也是一位知道如何生活得好的人。

一個演技好而生活得不太好的演員,是因為他們無法將舞台和真實人生的界線劃分清楚;他們誤把舞台上的戲當作是真實人生;下了舞台以後還一直流連於如戲 般的生活。據說有一位沙士比亞的悲劇演員,在台上演的是個中了敵人之計,產生 嫉妒,因而搯死自己忠心髮妻的歐西羅 Othello 。由於過度地入戲,到了台下後,看見漂亮女人就企圖用手搯住對方的脖子。所以一個好演員,無論在台上演的是什麼角色,下了舞台就應該恢復本來的人生。那些能夠把人生當作更真實的舞台的人,他就會更細心地演自己的角色,因為他不只演給觀眾看,也把他的人生演給上帝看。人生如戲,能夠從演戲中有所領悟的,才不致於失去真實的自我,才能扮演更好的角色。台灣早期的牧師當中,曾有一位這麼樣地自述其身世:他說他的父母原是戲班的演員,幼時他們兄弟姊妹跟父母的戲班到處流浪,當時戲班的生活相當清苦,雖然父親每次在台上演的都是皇帝的角色,但收入相當地微薄。有天孩子不自禁地問他:爸爸,你作了皇帝,為什麼我們的生活還這麼苦?父親回答說:傻孩子,那是演戲,不是真的。基督徒應當專注的,不在乎台上扮演的是什麼角色,而是在人生的角色當中是否忠心盡職。如果他演得好,儘管在台上演的是一個苦旦、苦生、婢女、僕人,在台下的報酬一定是好的。如果他演得不好,即使在台上演的是皇帝,在台下的報酬也一定是低的。演戲中的地位無法代表實際人生的貴賤。為此使徒保羅特地扮演受苦僕人的角色。他甘願為基督的緣故而成為愚拙的,以便使別人聰明;故意成為軟弱的,以便使別人強壯;故意被藐視,以便使別人得榮耀。他又飢又餓,衣不得蔽體,常常挨打、到處流浪,辛苦操勞,用自己的雙手工作養活自己和同工;被人咒罵便還以祝福的話;受逼迫就忍耐;受侮辱便用好話相應,一直地被視為世上的垃圾,人間的渣滓(參林前四: 10,13 )。保羅深知上帝不按個人在世上地位的高低,或財富的多寡而審判人;上帝審判人的標準在於那人是否在自己的職務上作個忠心的僕人(參馬太廿五 14-46 )。所以保羅選這個不起眼的角色,忘記背後的,努力面前的,向著標竿直跑,為要得著上帝在基督裡從上面呼召他去領受的獎賞(腓 3 : 13,14 )。在人生的舞台上,或者在這世界上,無論你擁有什麼,或執掌什麼權柄,終究是要落幕的,要向觀眾鞠躬下台的。所以我們最終要關懷的,不是世人的掌聲和報酬,而是在這位審判萬人的永生上帝面前,我們是否在人生的舞台上忠心的演了這齣戲?我們不應當只關懷劇評家的毀譽,要關心的是上帝的宣判。他是說: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…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;或者是說,把這無用的僕人,丟在外面黑暗裡…。

2. 合作無間:

一齣戲劇的成功與否,決不是單獨一個演員的事,演員都知道,一齣成功的戲,需要全體演員的通力合作。戲劇的過程需要對話,需要和別人搭配。如果當中有一個人演錯了戲碼,說錯了台詞,他的對手要馬上幫他矯正過來。據說從前有人演三國演義當中的一段,劇中的孔明在台上悠閒地搖著羽扇。忽然有個飾演張飛的人匆匆地跑上前來,大聲問道:軍師呀!我的大哥在那裡?這位演孔明的見他的打扮有異,立即問他道:請問來將何人?作張飛的演員覺得對方的問話有異。不過在舞台上答錯話是常見的現象,所以他需要臨時更改原有台詞,來圓滿對方怪異的回答。這時他一邊大聲回答說:未將乃燕人…,同時另一隻手作要摸撫自己那象徵張飛短鬢的手勢,等他摸到自己的下巴時,他心裡忽然一慌,糟糕!忘了帶短鬢。情急之下,他便接著說:……張飛的兒子。演孔明的馬上說:快回去叫你爸爸來!張飛馬上跑到後台去帶上短鬍鬚,再上台從頭演起。這是演戲中意外的錯失,幸好演員們彼此合作,馬上把錯失補救過來。雖然這齣戲有缺點,但是由於演員的機智合作,使這個錯誤變成為美談。

保羅也曾多次地警告他的會眾,不要彼此結黨分爭,不要說某些人屬彼得,屬亞波羅,某些人屬保羅或屬基督(林前 1 : 12; 3 : 4 )。保羅要他們在各種不 同的恩賜上互相成為肢體(林前 12 : 12-27 ),各人要在各自的職務上發揮不同 的功能。基督徒非但不能互相紛爭,互相控告,也不可以將互相控告的案件拿 到非基督徒的法官面前去要求審判。他要求基督徒們,寧願自己吃虧也不可互 相控告(林前 6 : 1-8 )。因為紛爭解決不了問題,何況審判人的乃是上帝。

在消極的方面,我們不但不可侵犯弟兄,反而要積極地以愛心造就弟兄, 用愛心補滿互相間的缺隙。保羅說:我雖是自由的…然而我甘心作眾人的僕人, 為要多得人(林前 9 : 19 );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有益處。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 能造就人。無論何人,不要只求自己的益處,也要求別人的益處(林前 10 : 23,24 )。

如此處處為他人、為弟兄的好處著想之精神下,保羅曾多次向哥林多教會要求:
你們應該效法我,像我效法基督一樣(林前 11 : 1 )。

3. 服從導演:

一齣戲劇成功的另一個要素就是服從導演。戲劇成功需要各方面配合。例如情節有起伏,劇情有最終目標,角色如何安置得恰當,台上台下的人充分合作…這些事都要靠導演的運作才能完成。如果大家各演各的:時間與情節…沒有恰當的搭配,到頭來這場戲變成一個沒有秩序、沒有情節、沒有內容的湊合活動。就以棒球比賽為例吧!上場的人誰不想用力一揮,打一支漂亮的全壘打?可是有時教練卻要你打一支犧牲打。沒有經驗的球員聽到這一個指示,有很多時候是會不高興的。惟有老練的球員,他知道掌握全局勝負的是教練。打犧牲打時,由個人來說好像是損失的,其實為了全隊他是勝利的。一個好的演員應該知道如何接受導演的安排,讓自己在和別人的搭配下,把整場戲向著劇情的目標推進。據說在某個城市曾有一齣戲原本演得相當成功,可是後來劇中的某些演員透過人事關係,強迫導演加長他的戲碼,使他在台上的時間長一點。這麼一加碼的結果,使那齣戲的完整性破壞殆盡。

我們都知道上帝是我們人生舞台的大導演,惟有祂才知道劇情將如何發展下去。如果每個人只站在自己的利害得失上看他的人生,進而要求修改人生劇本,世界的歷史程序,一定雜亂無章了,何況只有上帝這位大導演,才知道整個歷史的方向。從保羅的觀點看來,這世界上,有富貴卑微(林前 12 : 26 ),教會裡的職份有使徒、先知……,也有幫助人的,治理事物的(林前 12 : 28 )。他們都演了人生舞台上不同的角色,擔當了人生各種不同的職務。要想得到上帝從上面來的獎賞,並要在上帝國坐高位,就不該計較世俗職務的高低;應該只在乎個人是否忠心於自己的職務。惟有上帝,這位能夠掌握人生和歷史的大導演,為我們安排了各自的角色,才能使人放心地演好這齣戲。

使徒保羅深刻地了解這個道理,所以他不僅接受作眾人僕人的職務,作基督的奴僕,更進一步的承擔了悲戲的角色。他多方承受勞苦、下監牢、受鞭打、屢次冒死,遇船壞。他有行遠路履江河之危險,受過盜戎的侵犯,又受同胞、外邦人及假弟兄的交相攻擊。他時常挨餓、受寒,兼之教會的事天天掛在身上(林前 11:23-33 )。為了基督的教會,保羅認為他必須扮演這個受苦的角色,以便從他身上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(西 1 : 24 )。保羅願意以自己的犧牲,換取耶穌基督的教會達成成聖的目標。

既然相信上帝是我們的大導演,我們對於自己的角色的尊卑與否,就可以不必為之操心了。他深知,一個人地位的高低,不應來自爭奪,應該來自獎賞,是眾人因我們的服務而把我們推高,是上帝因我們的工作成果而把我們昇高,所以我們是一個演給上帝看,也演給世人看的演員。我們要操心的,倒是在這位大導演的指導下,要如何竭盡心力地去演完他所指引的劇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