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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0517 大大壓力小小快樂 (李香瑩老師)

朋友和我分享余光中老師〈重上大度山〉這首詩。我以前只知道「星空,非常希臘」這一句,這次,有機會讀到整首詩,詩句就像美麗的珍珠項鍊般,一字一句縈繞我心。才讀了前三句就被深深觸動,幾乎使我熱淚盈眶,我喜歡詩中那種充滿盼望的感覺 —

「姑且步黑暗的龍脊而下
用觸覺透視
也可以走完這一列中世紀」

在暗夜崎嶇的山徑間行路,視覺派不上用場,用觸覺竟可以透視,可以走出黑暗。也許得慢慢走,也許比李白筆下的蜀道還難行,可是終究可以走完,可以平安下山。

我想到我的孩子。剛上國中的他,比別的孩子都還要辛苦,開學以來這一個多月,每天的生活都像走在崎嶇山路般,日子對他而言,就像黑暗的中世紀一樣難捱。

他每天都很緊張。早上怕遲到,在學校擔心事情作不好,還有很多我沒想到會是問題的事,對他而言竟都是問題。學校體育課有點難度的健康操對感覺統合不協調的他而言,許多動作都要一練再練才做得出來,練得他抱怨連連,僅存的一點自信幾乎被擊垮。而繁重的課業和一不小心就會不及格的數學考卷 ,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兒子忍不住波動的情緒,頻頻叨念:「我就是很笨,我的頭腦就是那麼笨。」每晚,我們夫妻倆都得陪著他,在我們耐心指導之下,他才能順利做完功課。

雖然這一切,在兒子未上國中前,我們早已預想到,但如今在眼前真實上演,還是令人難以接受,看在眼裡,既心疼又難過。

亞斯伯格症的孩子,要適應新環境總有重重難關得闖,生活上許多對我們而言不必思考,不必費力,覺得理所當然的事,對他們而言都是壓力,都是重擔。像是面對新環境、與人互動,這些我們所謂的「平常事」,不費吹灰之力自然而然就能漸入佳境的事,卻要耗掉他們大半的心神,更何況還要應付不簡單的課業。

兒子上國中後,紅潤的臉頰依舊,可是表情單調了許多,笑容更是遁逃無蹤。

中秋節時,捷運橘線通車。兒子一向對高鐵、捷運還有其他交通工具興味盎然。中秋假期隔天,兒子起床後比平常開心了些,因為可以搭捷運上學。雖然從家裡到學校只有一站,車程僅僅一分鐘,但這小小的樂趣,已使他吃早餐時胃口大開;這小小的快樂,是他壓力重重的國中生活裡一帖心靈的補劑。在捷運車廂裡的一分鐘,他的眼睛是明亮的,笑靨暫時回到臉上。

捷運在大城市的地下行走,車廂是黑暗、寧靜而溫暖的,行駛間,就像在一個大城市的腸道裡快速穿梭遊走。坐捷運上學,總給孩子「奇幻冒險故事」般的感覺。當捷運抵達月台,走出車廂,向月台揮手,更上層樓,走向出口,外頭是明燦燦的陽光,叫人不由得抬頭挺胸,迎以笑臉,滿懷盼望。

雖然腳踏車因此被打入冷宮,雖然一天來回要花上四十元,但是,這小小的快樂,能為充滿壓力的生活找到一個喘息的出口,為每個新的早晨帶來小小的盼望,這一點花費,又算得了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