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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著恩典 — 腓立比書三章12–21節 — 全慧敏傳道師

  • 全慧敏傳道師

聖經:腓立比書三章12–21節

12 這不是說我已經得著了,已經完全了;我乃是竭力追求,或者可以得著基督耶穌所以得著我的(所以得著我的:或譯所要我得的)。 13 弟兄們,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;我只有一件事,就是忘記背後,努力面前的, 14 向著標竿直跑,要得 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。 15 所以我們中間,凡是完全人總要存這樣的心;若在甚麼事上存別樣的心, 神也必以此指示你們。 16 然而,我們到了甚麼地步,就當照著甚麼地步行。 17 弟兄們,你們要一同效法我,也當留意看那些照我們榜樣行的人。 18 因為有許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敵。我屢次告訴你們,現在又流淚地告訴你們: 19 他們的結局就是沉淪;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。他們以自己的羞辱為榮耀,專以地上的事為念。 20 我們卻是天上的國民,並且等候救主,就是主耶穌基督從天上降臨。 21 他要按著那能叫萬有歸服自己的大能,將我們這卑賤的身體改變形狀,和他自己榮耀的身體相似。

在剛剛過去的這個禮拜裡,你覺得自己過得最累、心裡最緊繃的一個時刻,是在什麼時候?

那個時刻,可能不是因為你真的在外面做了什麼粗重的體力活。很多時候,那是當周圍安靜下來,你看著手邊忙不完的待辦事項、帳單,或者想起家裡需要照顧的人;又或者你在手機上滑著滑著,看見身邊的朋友、同儕,日子似乎過得很順遂、很充實。你心裡開始浮現一個聲音:「我是不是跟不上了?我是不是還抓得不夠多、抓得不夠緊?」

我們好像生活在一個不能停下來的環境裡。有學者觀察到,現代人最深的疲勞,不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拿著皮鞭逼你做事,而是我們不知不覺成了壓榨自己的主人。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催促:「你得再多做一點、你得證明自己可以、你絕對不能放鬆。」

在生活裡,我們拼命想抓存款、抓健康、抓別人的肯定與安全感;來到信仰群體中,我們有時候也想用自己的「表現」來抓住上帝。我們期待自己不能有軟弱,服事時總想讓人看見自己很剛強。如果哪一個禮拜生活亂了套,或者心裡對上帝冷淡了,那種自責和內疚感,甚至讓我們連禱告都覺得不敢抬頭。

我們到底在怕什麼?每天兩隻手握得這麼緊,究竟是我們抓住了生活,還是我們被生活裡的恐懼給抓住了?如果連信了耶穌,我們都還得靠自己拼命抓取、拼命維持形象,那我們所信的福音,到底把我們釋放到哪裡去了?

寫下這封信的人是保羅。他寫這段話的時候,正被關在羅馬的監牢裡,手上有鎖鏈,旁邊有衛兵看守,外面還有一個殘暴的政權,隨時可能奪走他的性命。

按照一般的想法,一個年紀老邁、為主受過那麼多苦、建立過那麼多教會的牧者,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給弟兄姊妹寫信,應該會講些什麼?大概會講講自己過去的忠心,回顧神藉著他做過多少大事,藉此安慰大家。畢竟在當時的教會裡,論資歷、論付出、論屬靈的經歷,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保羅。

但很有趣的是,在經文第 12 節,保羅對腓立比教會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:「這不是說我已經得著了,已經完全了;我乃是竭力追求」。

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。一個關在監牢裡、連身體自由都沒有的保羅,沒有自怨自艾,反而像個剛踏上跑道的人一樣,很坦白地對大家說:「我還沒抓到,我還差得遠呢,我還在跑。」

他的手裡明明連自由都被剝奪了,他到底看見了什麼,能讓他在一間冰冷的監牢裡,心裡卻充滿了往前奔跑的力氣?

一、腓 3:12–16

我們看第 12 節的後半段,保羅接著說:「我乃是竭力追求,或者可以得著,因為基督耶穌所以得著我。」

從原文來看,「得著」有「抓住」的意思。保羅前半句說「我想去抓、我想奮力追求」,但緊接著的後半句卻點出了關鍵:「因為耶穌基督早就先抓住我了。」

保羅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是怎麼開始這趟旅程的。當年他還叫掃羅,自以為很敬虔、很懂上帝。在這封信的第 5 到第 6 節,保羅說得很坦白:他是正統的以色列人,生下來第八天就受割禮,是最嚴謹的法利賽人;論起對上帝的熱心,他是全力逼迫教會的;按著摩西律法的生活要求來看,他甚至是「無可指摘」的。

在那時的宗教圈子裡,保羅就是最頂尖的典範。他手裡拿著大祭司的公文,滿心以為自己在捍衛上帝的榮耀、抓拿基督徒。結果在大馬士革的路上,一道大光照下來,保羅遇見了復活的耶穌。那一刻他什麼都看不見,整個人陷入黑暗與無能為力之中。

但耶穌沒有定他的罪,而是親手把他從塵土裡扶起來,徹底接納了他、抓住了他。

保羅在那一刻才明白:原來不是我自己有多了不起、跑得有多快;而是當我滿身盲目和過犯的時候,上帝的恩典先走過來,一把將我抱住了。

所以到了 13 和 14 節,保羅說:「我只有一件事,就是忘記背後,努力面前的,向著標竿直跑,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。」

賽跑的人在衝刺的時候,是不會轉頭往後看的。保羅說「忘記背後」,他忘記的是什麼?一方面,他忘記自己過去那些顯赫的身分和自豪,不再靠那些來證明自己;另一方面,他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殘害教會的愧疚和悔恨。他不再被過去的光環綁住,也不再被過去的罪惡感拖垮。因為耶穌抓住了他,他的生命有了全新的起點。

更寶貴的是,在 15 到 16 節,保羅提醒大家,我們若在什麼事上存心不同,神也必指示我們,「然而我們到了什麼地步,就當照著什麼地步行。」在賽道上,保羅不是要大家互相比較、爭誰跑第一,而是提醒我們存著同一個向著基督奔跑的心,在群體裡同心同行。

弟兄姊妹,現在讓我們想想自己。在你的信仰和生活裡,你是不是也常常活得很用力?我們常常有一種錯覺,以為必須做個「完美的基督徒」,上帝才會愛我們;以為只要靈修中斷了、生活裡軟弱跌倒了,上帝就會收回恩典,在我們身上打一個大叉。

這很像一個父親牽著三、四歲的孩子過大馬路。孩子的手很小,他也會很用力地握住爸爸的一根手指頭,小手抓得緊緊的。但是,決定這個孩子會不會跌倒、會不會遭遇危險的,從來不是那隻小手握得有多緊,而是那位做父親的大手,整個把他的小手包在手心裡。當孩子走到一半,腳下被小石頭絆了一下、小手鬆開的那一刻,他沒有摔倒在地上,因為父親的手從來沒有放開過。

我們在信仰的路上也是這樣。保羅說他奮力去跑、想去抓住獎賞,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真正保證我們能走到終點的,不是我們自己的手抓得多緊,而是耶穌那雙滿有釘痕的手,從來沒有放開過我們。

其實,基督徒的人生就處在一種很特別的張力裡:一方面,主耶穌早就抓住了我們,我們天國子民的身分已經確定了,這叫「已經成就」;另一方面,我們今天肉身還活在這個充滿挑戰、病痛和眼淚的世界裡,還在賽道上奔跑,這叫「尚未完全」。

我們奔跑,不是因為害怕「還沒得救」而慌張掙扎;而是因為知道自己「已經被愛、被托住」,所以才滿有盼望地往前走。

這就是福音。你不用向全宇宙證明你有多堅強、多聖潔。起點是:耶穌已經在十字架上為你付上了一切,祂已經抓住了你。正因為知道背後有祂托著,我們今天才能把過去的遺憾放下,坦然地面對自己的軟弱,踏踏實實地往前邁步。而且在教會群體裡,我們也可以放下彼此比較的心,跑得快的扶一把跌倒的,軟弱的彼此陪伴,一起走好這條天路。

二、 腓 3:17–19

然而,當我們在這條信仰路上走著走著,生活往往不會那麼順利。身邊有太多聲音、太多誘惑,常常讓我們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方向。

來到經文 17 到 19 節,保羅寫到這裡的時候,語氣變得很沉重:「弟兄們,你們要一同效法我,也當留意看那些效法我們榜樣的人。因為,我屢次告訴你們,現在又流淚告訴你們:許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敵。他們的結局就是滅亡。他們的神明是自己的肚腹;他們以自己的羞辱為光榮,專以地上的事為念。」

保羅為什麼會流眼淚?因為這些被稱為「十字架仇敵」的人,不是拿刀槍逼迫信徒的羅馬官兵,而是混在教會群體裡的信徒。

保羅用了一個很特別的描述,說「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」。這指的是一種生命狀態,一個人活著,只在乎眼前的感官滿足、物質享受與現世的好處。保羅點出這群人最深的核心問題,是「專以地上的事為念」。

他們其實每個禮拜也跟著大家聚會,表面上也遵守宗教規矩,但保羅看穿了他們的內心:他們信上帝,其實不是為了上帝,而是為了滿足自己。他們所有的指望,都只停留在這輩子能得到多少好處、過得多舒服。這些人嘴裡喊著主的名,但當十字架要求他們捨己、為主受苦的時候,他們就轉身逃跑、避免吃虧。

保羅流著眼淚寫下的這段話,其實離我們一點也不遠。

今天的生活節奏這麼快、壓力這麼大,當我們心裡煩躁、空虛的時候,第一反應往往是什麼?我們吃頓好的安慰自己、買些東西填補空虛,或者漫無目的地滑著手機,讓感官的刺激把焦慮麻醉過去。不知不覺中,我們也把生活過成了「以肚腹為神」,所有的注意力,慢慢只剩下眼前看得見的物質、戶頭裡的數字,以及如何讓自己少受點苦。

甚至,我們信耶穌的心態也可能變成這樣。我們來到教會,求平安、求順利、求孩子健康聽話、求手頭寬裕。這些需要很真實,上帝也深知我們的軟弱;但如果我們對信仰的期待,僅僅停留在「求上帝幫我把地上的生活打點好」,那我們其實只是把上帝當成了滿足慾望的工具。

奧古斯丁在《上帝之城》中提醒我們,兩種愛造就了兩座城:地上的城,是由「愛自己以致於藐視上帝」所建成的;天上的城,則是由「愛上帝以致於捨棄自己」所建成的。這世上其實只有兩種生活觀,一種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滿足自己上,甚至到了可以不在乎上帝的地步;另一種,則是深知上帝的愛,以致於願意為了跟隨祂而放下自己。

如果我們的眼光永遠只盯著地上的利益,當信仰需要我們付出代價、需要我們為了誠實而放棄好處、需要我們背起十字架去愛一個不可愛的人時,我們就會覺得太吃虧,進而轉身離開。保羅之所以為這些人掉眼淚,是因為他看見這樣的生活看似聰明、看似享受,但到頭來裡面全是空的,沒有任何永恆的盼望。

三、 腓 3:20–21

那麼,到底是什麼力量,能讓我們從這種短視、焦慮的生活裡走出來?到底什麼才是支撐我們每天好好活著的底氣?

在第 20 節,保羅給出了一個非常清楚的答案:「我們卻是天上的國民,並且等候救主,就是主耶穌基督從天上降臨。」

保羅為什麼要特別講這句話?因為腓立比人雖然住在外地,但他們的戶口其實是在羅馬。在那個時代,擁有羅馬戶口是一件很有面子、很有保障的事。他們走在路上心裡很踏實,因為知道自己背後有大國在保護。

保羅借用了大家的日常經驗,提醒他們:別忘了,你們在地上拿的任何身分都只是暫時的,你們真正長久的戶籍,是在天上。

生活在這個世界上,我們就像是寄居的客旅。我們真正的元首不是世界的潮流,而是那位愛我們的耶穌基督。而且在第 21 節,保羅給了一個讓人心裡極為溫暖、深具安慰的應許:「他要按著那能使萬有歸服自己的大能,把我們這卑賤的身體改變形狀,和他自己榮耀的身體相似。」

保羅很清楚人身體的脆弱。他自己在牢裡受寒,關節發痛,身上滿是過去傳道時留下的傷疤。我們也是一樣,無論現在幾歲,都很清楚肉體的極限,身體會疲倦、會一天天衰老、會遇到各種大大小小的病痛與健檢紅字,心靈也常常感到軟弱無力。保羅把這具脆弱受限的肉體,稱為「卑賤的身體」。

但保羅帶來了一個好消息:眼前這具身體的衰老和軟弱,絕對不是我們最後的結局!當主耶穌再來的那一天,祂要用掌管全宇宙的大權能,親自來醫治、把這一切完全換新。在那一天,不再有病痛的折磨,身體不再一天天走下坡,心靈也不再枯乾;祂要將我們這具又累又軟弱的肉體,換成跟祂一樣榮耀、永遠不會壞的新形狀。

結語

回到我們的日常生活。

當鬧鐘響起,當我們又得走進擁擠的人潮與車陣中;當我們坐下來,面對那些做不完的瑣事、理不清的人際關係與生活重擔;或者,當我們看著鏡子裡那張疲倦的臉孔,感受著身體的痠痛與軟弱,甚至為著自己或家人的健康感到掛慮時,在那些時刻,生活很真實,壓力和軟弱也不會突然消失。但不同的是,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樣,慌慌張張地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抓些什麼來證明自己、換取安全感。

「主耶穌已經抓住我了。我是天上的國民。」

就像父親牽著孩子過馬路一樣,哪怕我們有時候腳步踉蹌、小手鬆脫,那位牽著我們的主也絕不會鬆手。我們不需要在這個短暫的世界裡,跟別人爭得你死我活來換取安全感;我們現在所承受的疾病、衰老、勞苦與眼淚,也絕不是生命的終點。

我們的主正看顧著我們,祂也必會帶我們走完前面的路。

卸下你的重擔,把心放寬。靠著那雙從未放開過你的釘痕手,讓我們在教會裡彼此扶持、互相托底,一邊好好生活,一邊向著標竿,踏實地走下去。